水墨中文 InkChinese

视频里的故事是《门上的春联》，用测试账号录制。这个应用只给我们家用，需要 Google 登录。

问题

我家 6 岁的孩子在家听得懂、也会说中文，但才刚开始认字。这正是美国华裔传承语学习者的典型情况：口语词汇量大，识字能力弱。对美国中英双语儿童的研究发现，口语能力跟家里的交流有关，而阅读能力跟接触文字的多少、以及拼音或注音的练习有关（Ke, Xia & Zhang, 2023）。

所以瓶颈不在词汇，而在于把汉字和孩子已经会说的音和义连起来。字卡只教字，没有故事；有声书只讲故事，不让孩子动手。我想要的是孩子自己就能完成的短课，用孩子平时会说的词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阅读能力建立起来。

一节课：四步

每个故事就是一节课，分四步，对应屏幕上方的四个按钮。前一步完成，后一步才会打开。

1. 听： 自然的普通话朗读每一页，字跟着声音逐个亮起，读完自动翻页。
2. 字： 这节课的生字出现在田字格里，就在它出现的那一页，孩子用手指或 Apple Pencil 一笔一画地写。
3. 读： 孩子把这一页读出来。语音识别逐字跟读；孩子卡住时，那个字会闪动，停顿一会儿后应用会读出来，再继续往下。
4. 复： 五道混合小题：听音选字、补全课文里的词、给课文里的句子填空、凭记忆写一个字。答对四道就过关。

为什么是这四步：研究怎么说

设计之前，我先读了儿童学习中文阅读的研究，并给每条发现的证据强度打了分。每一步都对应一条具体的发现。

• 先听，同时看着文字。 中国大陆和香港关于绘本共读、重复阅读的研究发现，幼儿能在反复阅读中顺带学会不少汉字，之后在新语境里也能认出来（北京一年级研究；300 名低年级学生的一年期研究）。所以带高亮的朗读本身就是学习的一步，不是可有可无的铺垫。
• 要写，但只写一点。 中文阅读很大程度上依赖书写：字形意识和动作记忆的作用比英文大得多（Tan et al., PNAS 2005）。现行大陆教材讲究“多认少写”。所以从第一天就写字，但每节课最多写 12 个生字，认的字则多得多。
• 集中练一下，马上回到故事里。 我没有找到集中识字和随文识字严格对比的研究；常被引用的对比只是单个班级或教师问卷。一些小型实验显示，单独学有助于记住字形，在语境里学有助于理解字义。所以每个生字在田字格里有一个短暂的集中练习，而且就在故事里它出现的那一页。
• 先识字后拼音，拼音逐渐淡出。 2016 年大陆教材改革把识字放到了拼音前面，拼音不再是阅读的门槛（报道）。台湾一年级的注音教学能迁移到识字，但单纯的注音补救并没有提高理解。所以拼音（繁体用注音）只是一座桥：可以关掉，孩子已经认识的字上会自动隐去。
• 朗读。 面向传承语学习者的中文项目，对在家会说中文的孩子优先培养读和写（CAL 项目介绍）。“说”在这里就是朗读，让孩子把文字和自己已有的口语连起来。
• 短小、混合的复习。 关于间隔练习和提取练习的总体研究很扎实，但专门针对儿童汉字学习的实验规模都很小。所以复习就是每节课末尾的一个混合小测验，而不是一个字卡引擎。凭记忆写字的题会先把字显示三秒并读出来，因为光听读音会对应很多个字，那样出题不公平。

课程是怎么搭起来的

阅读应用最难的是书目，大部分功夫都花在了写故事、排故事的规则上。

沿用一套真实教材。 主线是暨南大学《中文》，很多海外周末中文学校在用这套书。它的五册就是应用的五个级别，必修课文按教材原有顺序排列，配套故事放在后面的选修单元里。完成一个级别的全部必修课，就会解锁下一级的课文和故事。选修故事永远不会挡住孩子前进。

每个级别两张字表。 每册都有一张明确教授的生字表（第一册 133 字，到第二册累计 275 字），还有一个更大的字集，就是课文里实际出现过的字（第一册 236 字，到第二册累计 433 字）。课程从第一张表里教、从第一张表里考；新写的故事则控制在第二个字集之内，这样语言自然，又不超出孩子见过的范围。

每个新故事都要满足覆盖率规则。 舒适的独立阅读大约需要认识 95–98% 的词（Hu & Nation, 2000；被广泛采用，但仍有争议）。配套故事的目标是 98% 的字来自本级字集，硬性底线是所有字次的 95%，以及不重复字的 95%。第二条底线防止一个故事用大量简单重复来掩盖很多生字。一级故事最多只能有 1 个字集外的字，二级最多 2 个，而且每个都要注明所在的词和意思，并有音频或图画辅助。

按级别限制长度和句长。

	一级故事	二级故事
正文长度	10–50 字	51–160 字
不重复字	最多 30 个	最多 60 个
最长句子	12 字	24 字
故事结构	一个熟悉的场景，重复中带一点变化	一个目标或问题，两三个动作，看得见的结果
理解检查	是谁、是什么；对应一个动作	排出事情的顺序；说出文中写明的一个原因

复习写进故事里。 每个故事挑 3–5 个已经学过的字，自然地出现 2–4 次，并在 3–5 个故事里反复出现。每页最多 16 个字。

翻页跟着故事走，不跟着标点走。 每一页是一个有意义的时刻：一个动作、一个发现、一次心情的变化。铺垫和揭晓放在不同的页上，反应和引起它的动作放在同一页。故事先画分镜、读出声，然后才做插图和配音。

这些规则不是什么。 这些限制是我的编辑选择，依据上面的研究，并对照我自己孩子的阅读情况做了检验。它们不是正式发布的水平标准，老师和母语者的审读还没有做。

功能

• 434 本书，分五级：课本课文、配套小故事和古诗。
• 拼音会淡出：孩子已经认识的字不再标拼音；也可以切换繁体加注音。
• 点任意一个字，就能听读音、看笔顺。
• 以图标为主、全中文界面。长按任何按钮都会读出它的名字，孩子不识字也能用。
• 每个孩子单独记录进度，多台设备同步，下次从上次停下的地方继续。

技术实现

• 阅读器： Vite、React 和 TypeScript，专门为 iPad 排版。
• 内容流水线： Python 加一个 SQLite 目录。自动标注拼音和注音、给故事分页，并在生成任何音频之前，按本级字表和各项限制检查每一个故事。
• 朗读： Mac 自带的 Siri 普通话语音，带逐字时间点，高亮能跟上声音。
• 写字： 笔画数据来自 hanzi-writer。
• 用 Claude Code 开发，2026 年 10 月开始，边看孩子上课，边修掉卡住的地方。

最难的部分

让每一页前后一致。很多汉字是多音字，拼音、朗读、点字发音和小测验，都必须用这句话里正确的那个读音。一次全目录检查修正了近 200 本书里的读音。现在的规则是：先给整篇故事标注读音，再分页，这样分页就不会丢掉上下文。